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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你让我品尝了爱情的苦涩

  17世纪的罗马,当时年仅24岁的贝尼尼凭借《被劫持的普洛舍宾娜》名动一时。然而他不愿止步于此,此刻他想做的,是突破自己的界限,将自己的艺术作品不断推向新的高峰。于是,他再次翻开古希腊的神话故事,想从众多的传说中寻找新作的灵感。最终,贝尼尼的目光停留在阿波罗与达芙妮身上。

  如果说《被劫持的普洛舍宾娜》讲的是一个有权有势的成熟男性的志得意满,那么《阿波罗与达芙妮》叙述的则是一个完美少年的爱而不得。

  这一切都起源于一个令人惋惜的神话故事。爱神丘比特为报复嘲讽他的太阳神阿波罗,于是向他射出爱情之箭,使他疯狂地爱上河神之女达芙妮,却将厌恶之箭射向达芙妮,使她果断拒绝阿波罗的追求。求爱不成的阿波罗锲而不舍地追逐着达芙妮,达芙妮请求父亲帮助自己摆脱阿波罗的纠缠,就在阿波罗碰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,达芙妮变成了一棵月桂树。

  如果把阿波罗与达芙妮的爱情故事演绎成一台戏剧的话,那么达芙妮化身月桂树的一幕无疑是整场演出的高潮。所有的爱恋、喜悦、惊愕、绝望、痛苦……在这一瞬间迸发。这一刻,在由美国诗人汉弗里斯翻译的奥维德的诗作中体现得淋漓尽致:“当她的声音刚刚落下,她的四肢已变得麻木而沉重,她那柔软的双乳也为细嫩的树皮所覆盖,她的秀发变成了树叶,她的双臂变成了树杈,她行走如飞的双脚根植地下,而她的头就是那树顶。所有的东西都去了,却留下她的光彩,她的优雅……”

  贝尼尼仿佛一个经验老到的摄影师,准确地抓住阿波罗追上达芙妮的那一个镜头,在整场演出推向高潮之际,精准地按下快门,记录下这一刻。15世纪著名的雕刻家和画家阿尔伯蒂在《论雕刻》里曾提出,雕刻家要做到逼真,需再现某个别人“处在一定情况中”的面貌和全体形象。贝尼尼的这件作品把握住了达芙妮即将消去却尚留尘间的“这一刻”,优雅地表达了冲突,很好地诠释了阿尔伯蒂在这里隐约暗示的“典型与个性的统一”以及艺术须经理想化的道理。

  米开朗琪罗认为,美的形象是早已隐藏在顽石里的,雕刻家的任务就是把隐藏在这美的形象之外的那部分顽石剜去,使原已存在的美的形象显露出来。这座雕塑继承了贝尼尼的一贯风格,将沉硬的大理石点化成人物富有质量与肉感的肌肤,在阳光下,我们隐隐看到有生命在流动。这也延续了文艺复兴以来艺术家们对于理想美的不懈追求。

  除此之外,达芙妮上扬的双手、翻飞的秀发以及阿波罗在运动状态中的肢体,都给人以飘飘欲飞的轻盈动感。尤其是达芙妮飘起的头发,更是形成一种向上的势,似乎造成一种形而上的支撑,充分表现出精神的无限延伸。这种强烈的动势、饱满的情感、纵深感的营造、戏剧性的表达以及画面的无限张力,正是巴洛克艺术最显著的风格特点。

  艺术涉及精神哲学,要描绘“心”的活动。达芙妮肉体的转变固然极具吸引力,但更具艺术诱惑力的是,那种追逐者与被追逐者在顷刻间心理状态的微妙变化——达芙妮最初的惊慌失措表露在她惊恐的眼神之中,然而这惊恐却在定格的瞬间转向麻木,而阿波罗在意识到自己正徒然无功地挽留即将失去的心上人时,他的表情亦由喜悦转向惊愕与迷茫。失恋的痛苦深藏在阿波罗的眼神之中,这场注定无可奈何的爱情在贝尼尼手里由虚而实,悲剧的力量借雕塑的形态得以千万倍的释放,让几百年之后的赏鉴者依然可以领略一种苦涩的崇高。

  这件作品成为我第二喜欢的雕塑,其原因正在于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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